香港「兩餸飯」餐廳批量關店
當前位置: 主页 > HK Info 香港資訊 > 香港新聞 > 《香港「兩餸飯」餐廳批量關店》

2026-Jul-27

月租23萬的高租金下,香港「窮鬼餐廳」撐不住了?

近日,因價格實惠,被稱為「打工人福星」而風靡全港的兩餸飯,正迎來一場大洗牌。

龍頭品牌「龍百味」銅鑼灣店開業不足一年即告退場,房東叫價22萬重新招租;連鎖標桿「添飯餸」西灣河、灣仔、上環、紅磡四店連關……

而就在不久前,「月租25萬港元逼退蜜雪冰城」上了熱搜——其尖沙咀一門店歇業後,網友算了一筆賬:9港元一杯的檸檬水,一個月得賣超三萬杯,才剛夠交租。

兩餸飯與茶飲,看似不同的賽道,卻折射出同一個殘酷的現實:

所有脫離成本底盤的低價餐飲生意,都如同在走鋼絲,一場客流下滑、一次租金上調,便足以壓垮整家門店。

租金太高?

「窮鬼食堂」兩餸飯迎大洗牌!

「兩餸飯」其實就是盒飯——在粵語中,「餸」是下飯菜的意思,「兩餸」即兩個小菜配一份米飯。

有肉有菜有飯,價格卻非常親民,從17港幣到80港幣不等,折合到人民幣最低能做到14.5元。

要知道,香港有的打工人一天的交通費都要二三十港元,同一區域的茶餐廳一份套餐動輒五六十港元,兩餸飯的價格是實打實的「地板價」。

因此,兩餸飯又被香港打工人稱為,「窮人恩物」、「窮鬼食堂」、「窮鬼餐廳」。

幾年前,兩餸飯突然在香港爆火,一時從街邊小店逆襲成「頂流」,惹得一批博主、明星、國外議員前去打卡:

美國駐港澳總領事Greg去買了份兩餸飯,還發了臉書稱贊「實惠又好味」;影星周潤發也曾被「野生捕獲」買兩餸飯;香港立法會議員葉劉淑儀亦公開為兩餸飯打call……

周潤發被路人拍到買兩餸飯

社交平臺上,「香港兩餸飯關註組」吸引超19萬人關註,還有人自發製作「兩餸飯地圖」,密密麻麻標註著全港店鋪。

並湧現出一批連鎖品牌:岱民從屋邨起步,高峰期據稱開出逾30家分店;權發小廚由酒樓轉型,4間分店日銷量近8000份;添飯餸高峰期擁有10間分店。

據「香港兩餸飯關註組」統計,兩餸飯店從疫情前的不到100家店,到目前已經開出近700多家店。

熱度之高,坊間甚至流傳著「執10開16」的說法——每有10家餐廳關門,就會冒出16家兩餸飯店。

然而進入2025年下半年,這片曾經逆勢擴張的賽道正迎來一場殘酷的洗牌。

龍頭品牌「龍百味」,2025年7月以月租約23萬港元承租銅鑼灣怡和街1300平方呎(約121平米)鋪位,前租客是承租超30年的珠寶品牌謝瑞麟。

然而該店開業不足一年即退場,如今業主重新叫價22萬港元招租。

「添飯餸」更嚴峻,2025年以來西灣河、紅磡、灣仔、上環四店連關,上環店以月租7.7萬港元重新招租。

關店名單仍在拉長。大埔麥師傅兩餸飯店主打38港元,開業僅四個月便拉閘;中環北冰洋分店開業三月便關門……

盡管行業整體仍在擴張,但洗牌已經開啟,缺乏成本支撐的玩家,正被加速清出賽道。

風口泡沫破滅:

為什麽遍地開花的兩餸飯撐不住了?

為何曾經排隊搶購的兩餸飯,突然大洗牌?

成了性價比,敗也性價比。曾經成就兩餸飯的三個支點:低租金、高客流、沒對手,正在逐一瓦解。

1、疫情催生的「產物」,如今失去了特殊土壤

兩餸飯其實並非新物種,而是疫情的產物。

早在2003年SARS期間它就曾流行一時,經濟復蘇後便迅速退潮。

2020年新冠來襲,歷史重演。

禁止堂食的禁令一出,酒樓冰封、餐廳停擺,唯獨打包帶走的盒飯成了少數還能「喘氣」的餐飲業態。

憑借「只外帶、出餐快、價格低」的優勢,兩餸飯迅速攻占香港的大街小巷。

但兩餸飯的爆發,遠不止「疫情剛需」這麽簡單,它踩中了兩個黃金窗口:

第一個窗口:租金窪地。

疫情期間全港商鋪空置率飆升,據戴德梁行統計,2022年第三季度四大核心區整體空置率升至8.3%,銅鑼灣一度高達9.4%。

業主為盤活物業主動讓利,旺區租金普遍下調兩至三成,開店門檻大幅下降。

兩餸飯裝修簡單、無需服務員和洗碗工、現金交易、高周轉,這套「極簡模型」在低租金時代如魚得水。

第二個窗口:消費降級。

堂食受限、收入承壓、儲蓄意願增強,三四十港元一盒的兩餸飯恰好填補了「吃不起餐廳、不想煮飯」的中間地帶。於是,從藍領食堂到中環白領午餐,客群一夜破圈。

剛需客流疊加租金窪地,賽道迎來爆發。

然而好景不長。隨著香港全面通關,兩大支撐紅利快速消散:北上消費持續分流本地客流,港人北上就餐、購物已成常態;商鋪空置潮消退,2025年核心商圈鋪租普遍回升15%—20%。

疫情給了兩餸飯一個完美的出生環境,但隨著賴以生存的外部環境消失,泡沫開始加速破裂。

2、一條街開出十幾家店,狂打價格戰,客流嚴重下滑

兩餸飯本是一門靠人流續命的生意,唯有源源不斷的客流,才能攤平高昂固定開支。

但從去年起,客流被多方圍剿。

灣仔軒尼詩道,成了「內卷」最血腥的縮影。

據《香港01》記者去年8月實地統計,從鵝頸橋到警察總部短短一段路,最少開設有10多間兩餸飯店。僅修頓球場一帶的軒尼詩道,數百米內就已擠進7間。

放眼整個灣仔區,兩餸飯店總數超過20間。楚留香、岱民、老板娘家常飯、添飯餸……密密麻麻紮堆在同一條街上。

不僅如此,還有各路玩家跨界分食。

老牌酒樓稻香把兩餸飯鋪進沙田分店,38港元一份附贈飲品;大尾篤燒烤王特增兩餸飯檔口,38港元起售(開業僅四個月便結業);九龍香格裏拉酒店也推出88港元自助餐盒。

老牌酒樓、五星酒店等各路玩家推出兩餸飯

店多了,客沒多。價格戰隨即開打。

添飯餸打出三餸飯立減5港元,傍晚到店免費贈送例湯;隔壁楚留香推出40港元任選兩葷一素;老板娘家常飯直接祭出39港元兩餸放題、8港元雞腿飯、工作日限定10港元鰻魚炒飯等極限低價……

多樣低價套餐輪番上陣,媒體感慨:物價回到10年前。

雪上加霜的是,混合辦公模式讓港島寫字樓午市固定客流持續收縮。

蛋糕越變越小,切蛋糕的人卻越來越多,大量門店陷入「薄利,卻無法多銷」的死循環。

消費者短雖暫收獲低價福利,但整條賽道盈利空間被持續透支,退潮的結局早已埋下伏筆。

3、租金太高,賣35港元的飯,撐不起23萬港元的月租

客流少了,但房租一分不能少。

兩餸飯的低價模式有個致命邏輯:它必須開在黃金位置——寫字樓樓下、地鐵站口、商業區核心,才能靠足夠多的人流維持薄利。

而黃金位置的代價,是天文數字般的租金。

有經濟學者測算,兩餸飯店扣除食材、人工後,未計租金的毛利大約有三四成。但一旦把租金加進來,尤其是核心區月租動輒十幾二十萬港元的鋪位,那點利潤瞬間被吞噬。

來看看真實數字:

龍百味銅鑼灣店,月租23萬港元。一份兩餸飯均價35港元,每月要賣6571份才剛夠交租——這還沒算人工、食材、水電。

添飯餸銅鑼灣渣甸街分店,月租16.5萬港元,拖欠三個月租金後被業主追討53.3萬港元;鰂魚湧分店月租4.7萬港元,欠租兩月被追討10.3萬港元。

北冰洋中環分店,月租12萬港元,開業僅三個月就拉閘停業。

權發小廚7間分店,每月租金總支出高達119萬港元。以每份兩餸飯40港元計算,光租金就要賣出近3萬份。這還是行業龍頭的體量,小玩家連這個門檻都摸不到。

權發老板娘Kitty早就預言:「市場未必能承載這麽多間兩餸飯店」。如今一語成讖。

這套「低價-黃金位置-高客流-薄利」的模型,就像一個精密的走鋼絲遊戲。客流還在時,勉強維持平衡;一旦客流下滑,北上消費分流一批、價格戰趕走一批、同質化吃膩一批,平衡瞬間崩塌。

而崩塌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,永遠是付不起的房租。

香港只是縮影:

沒有成本優勢的低價模式,經不起一點風浪

兩餸飯的批量結業,絕非孤例。

被視為「窮鬼快樂水」的蜜雪冰城,同樣敗走香港。

2023年底,雪王高調殺入旺角,9港元一杯的檸檬水引爆排隊長龍。

然而不過兩年半,尖沙咀、元朗、沙田石門三家門店接連關閉,全港門店從巔峰9家縮至5家。

今年6月,尖沙咀彌敦道店關門時,「月租25萬港元逼退蜜雪冰城」沖上熱搜——該店613平方呎(約56.9平方米),月租25萬,一杯檸檬水僅賣9港元。這意味著,單月要賣出3萬多杯,才剛夠交租。

門店關閉後,業主重新招租標價28.8萬港元。

網友調侃得紮心:「以為內地經驗是降維打擊,到了香港才發現是降維『被打擊』。」在內地,9港元是「便宜」;在香港,9港元是「詛咒」——賣得越多,虧得越狠。

從兩餸飯到蜜雪冰城,賽道不同,結局雷同,表面是租金壓垮了生意,本質是:沒有成本護城河的低價生意,在哪裏都經不起風浪。

而香港,只是一個縮影。擡眼望向內地,價格戰的硝煙只會更濃、更烈。

咖啡卷至「9塊9」生死線,快餐探底「10元時代」,正餐紛紛自降身價推出「窮鬼套餐」——價格向下狂奔,成本卻水漲船高。

代價是慘烈的:2025年全國餐飲關店率高達49.1%,全年停業商戶超300萬家,門店平均存續周期已縮至15個月。

所有脫離成本底盤的低價內卷,都是一場沒有兜底的豪賭。

薄利多銷,從來不是萬能公式。它的成立需要三重硬前提:成本被規模攤薄,利潤被效率穩住,風險被體系對沖。

缺了任何一環,價格戰就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消耗戰。

職業餐飲網小結:

香港兩餸飯和蜜雪冰城的困境,不是遠方的故事,而是內地萬千餐飲人正在經歷的今天。

在成本剛性的餐飲業,只有「低成本」才能支撐「低價格」,沒有成本壁壘的低價,不是競爭力,是脆弱性。

客流一降,租金一漲,行情一變,最先出局的,永遠是只會揮價格屠刀的人。

而那些能穿越周期的,從來不是最便宜的,而是最能扛的——扛得住成本波動,扛得住客流起伏,扛得住對手圍剿。


(請各位謹慎甄別內容,自擔風險。)